• text-13

    2007-09-18

    那一晚,她只感觉到锁骨与身体扣成的弯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噼啪”的什么动词爆开的声响,她没有在意,以为这是经常能听到的心脏的搏动或是体液的流淌,当时她正在躺在床上,固定传声比空气强太多的尝试更让她以为这甚至都不是来自她体内的悸动。
    嫩芽从锁骨下端抽出,只高出体表两三毫米,便斜斜地长出和茎一样颜色的叶子,又细又长呈柳叶状,大小差不多是竖向切开的女孩子的小手指甲,几乎透明的绿色,阳光射过来,会被那棵小东西裹住,她看到光芒被揉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漂浮在叶子里,耀眼的金黄淡了些,柔和了些,丝丝地散射开去,挤进周围。茎的末端和皮肤之间没有任何伤痕甚至是空隙,整个植物状的小株就像身体的一部分,只是在茎的末端逐渐变得不透明,颜色却显得浅,慢慢融入她雪白的身体里。

    她就这么来了,当她接受并习惯她的时候,便喊她:“由它&rdq...
  • text-12

    2006-09-09

    lonely island

    “有机会一起去孤岛探险吧。”她陷在枕头里读着《鲁滨逊漂流记》,用脚轻踹躺在边上的他。

    “两个人,找机会去孤岛,哪个旅行社有这个线路啊,你是不是还要带上能上网的笔记本?”

    “讨厌你,那你变成海豚,在孤岛周围驻扎,我一个人呆在孤岛上,等快饿死渴死无聊死的时候,你就载我回家。”

    “我变成大海龟吧,地方还宽敞点。”
     

    有时候,她想在他出差的间隙,拔掉电话线,关上手机,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作出一座熟悉的孤岛。但是他没有我的消息会担心的,父母朋友也会找上门来,他们将插上电话线,打开手机,再责备一番,热热闹闹占满自己的世界。

    旅行也有遗憾,哪些地方毕竟是“别处”,生活不能在那里展开,“我可是想找个能埋锅造饭的地方呀”,想到这,她耸了下肩,哼起不押韵的小调,“熟悉的孤岛多么难,就像老鼠爱上猫。”

    几个月后,她所处的研发部门搬迁办公室。几周里,她用书架、办公桌、电脑、文件、零食将新办公室填满,并渐渐喜欢上那里的阳光和平台。某个星期一,她正式将办公地点转移到新的“家”。新家还有些简陋,电话和网络均未开通。她坐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阳光涌进来,争先恐后地挤在墙上、地上、她的脸上,暖暖的塞满每个角落。

    她把手指伸进阳光,看着光束里漂浮着的灰尘慌乱地躲开闯进来的庞然大物,“我可没掐断电话线哦,对吧,我的孤岛,”她打开电脑,摊开文件,摆出忙碌的样子,便在房间里游荡。

    “船长日志:荒岛的第一天,我从西北角出发。”她从门后的墙角一跃而出,“第二天,前进了15公里,发现了一片橘子林,食物有了保障。”她指着中饭发的橘子直点头。

    同事们进进出出,谈公务或者聊天。“补给船来过了,路过的探险队来过了,海盗也来过了。”她一一给同事们标上注释。

    船只来了又走,只有她独守孤岛。她甚至找出一面放大镜,在平台上,燃起一小堆火。“要是有个地瓜土豆什么的烤烤就完美了。”她双手掌心向外,迎着火堆,作取暖状。

    临近下班的时候,办公室另外几名同事陆续回来。

    “该去另一座孤岛找我的星期五喽。”她快活地理着包,等待下班。


     
  • text-11

    2006-09-09

    帽子
    -----------献给那段云上的日子

    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时间,人们永远不会衰老,世界还不存在。

    有一天,一个牧童在放羊时捡到了一顶帽子。帽子向下扣在草地上,帽沿松松地歪歪地斜在青草、石块和羊粪中。但是帽子好沉好沉,不管牧童怎么用力,都没法把它拿起。小伙子想了个办法,他把所有的羊都用绳子连在一起,指挥它们朝一个方向使劲。

    它们拉啊拉啊拉啊,拉了整整七天七夜。到了第七天晚上,月亮圆了,远处传来了大灰狼的嗷嗷叫声。羊儿们吓了一跳,猛地冲了一下,呼的一下,竟把帽子拉离了地面。帽子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轻轻降落在少年的手里。他看到,黑黑的帽子里竟然有许多星星,还有一小团一小团火似的,也许是太阳们。

    正当牧童惊奇发愣的时候,帽子里的星星和太阳们纷纷蹦了出来,向各个方向逃去,不一会儿,少年就觉得世界好像变了。原来瓦蓝瓦蓝的天上多了无数亮晶晶的星星,七个月亮不在和太阳们捉迷藏了,因为现在到处都是太阳;地平线像水遇到了摊开的绵纸一样,迅速的在平面上扩展;七彩的大鸟和长翅膀的大象快乐的从目瞪口呆的羊群身边经过,甚至云彩都来到了地面,仿佛可以走上去似的,少年不得不踮起脚尖,张开嘴巴,到处张望着。

    好一会儿以后,少年才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把帽子戴上,里面的太阳应该都出门了吧,我可不想头发被烧焦,恩。

    少年缓缓地把帽子举过头顶,正打算往下扣的时候,一阵风强盗似的,从他手里一把抄走帽子,帽子在空中打了几个圈,便沿着山坡滚下去。

    少年急了,撇下羊群便追。说来也奇怪,帽子跟他捉迷藏似的,总在他前面一点一点,每次少年在跑动中向前探出身子要去够的时候,帽子就轻轻的跳开。他们一前一后,先是追上了缓缓散步的大象,接着又超过了吃云朵的大鸟,很快,连逃开的星星们都惊讶地看着两个家伙从身边跑过去,最后,帽子和少年都赶上了地平线。

    少年追啊追啊追啊,一边追一边四处张望,地平线就像魔术师藏了很多宝物的大毯子,一边拓展疆域,一边把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抖落出来,讲相声的地瓜土豆,抱着大灰兔打盹的小白狼,惊弓之鸟,还有许多他喊不出名字的东西……等到这个世界上充满各种新东西的时候,少年还在追着那顶帽子,太阳、驯鹿和影子们都在为他担心,这跑下去哪里有底哦~~

    有一天,少年突然停了下来,不跑了。因为他发现在山坡上有一大群非常漂亮的黑白相间的绵羊,正傻呵呵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因为追赶世界而气喘吁吁的家伙。

  • text-10-方糖

    2006-05-14

    “懂得方糖么?”她搅动匙子,牛奶绕着人工制造的小漩涡,远远看去,像一条条海豚,围着圈游,缓缓消融在黑色的咖啡里。

    “方糖?”她的问题把我从心不在焉里拉了回来。她是我的同事,第一次一起出差。吃早饭的时候理所当然坐在了一起。对于她,除了姓名、部门和道听途说的消息,几乎没什么了解。简单寒暄后,我们都陷入沉默,闷头对付盘里的食物。直到喝咖啡的时候,她才冷不丁冒出这句。

    “方糖的话,应该是蔗糖的提取物吧,常温下呈固态,溶点低,有甜味。”我有些犹豫。

    “你懂得听方糖么?”接下去的问题更加奇怪,听方糖?她在开我玩笑还是装天真?

    我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等着她的回应。

    “每块方塘都是一首歌。”她已经停下小匙,左手扣住咖啡杯把,提离地面,右手围在杯壁上取暖,眼镜下端已经蒙上了淡淡的蒸汽雾,“那首歌就是它们的性格。”

    “那一块方糖要是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它会是怎样的方糖?”

    “调皮捣蛋的方糖喽,人们把它放入咖啡或者牛奶里的时候,它就会使坏,跳到桌上,滑进咖啡里溅起许多,或者干脆跑回糖盒。”

    “这样的方糖还真不少,别人都说我笨手笨脚的,下回我会和他们说,那是块调皮的方糖。”

    她没有理会揶揄,继续说着,“还有一块方糖唱歌给我听,实在是太可爱了。”

    “有多可爱?”

    “她的可爱是我们的语言无法形容的,她自己也那么说。”

    “是嘛,你去告诉那块糖,人类肯定有那种词汇,四个字。”

    “别卖关子,是什么呀?”

    “‘无法形容’。”

    女孩皱了下眉头,放下杯子,挺严肃告诉我:“方糖们最讨厌卖关子了!”

    “噢,那些好孩子是不是还讨厌别人称呼它们‘没头没脑的方块’?”

    “你好刻薄,不信你就只说呀。”她有点生气,右手扶了扶眼镜,仿佛自己就是那块被嘲笑的方糖,瞪着我。

    是的,我不信,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这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需要的仅仅是一些童心。宾根的吟游诗人曾经赠我诗歌的笔法,我却把它们弄丢了,所以才写不出迷人的句子,可这个谁又会信呢?我想起别人对她的评价,工作能力强,人好,容易相处。那么在下一次传递的时候,我该给她加上什么评语呢?可爱,应该是吧。也许我该跟她说说那个吟游诗人的事情,但首先,我想知道她的故事。

    “我听说在奥兹国,所有的动物都会说话,你的方糖又从哪里来呢?”

     

  • text9

    2006-02-08

    他打算在一点钟开始写。

    他总是看的blog的作者,接受了外滩画报的采访。那男人提到,自己总是在深夜1点钟左右,花半个小时到45分钟写一个故事。

    那么今晚他也应该写吧,他说每天的固定习惯里,包括写博客。他决定在今晚,与他一起开始写故事。一点,城市里有无数人在做同样的事情,做爱,跳舞,阅读,聊天,但是应该不会有两个人同时开始写一个短小的故事吧。我们就像远隔千里的舞者,合着音乐踮起笔。一点了,他开始写了么?他打开记事本、word文档还是拿出笔纸,或者他干脆直接在blog上更新?他听音乐么?要是听的话,应该不是他在豆瓣上许久未更新的周杰伦吧。那个男人要花多少时间构思呢?他是坐在软软的转椅里打字还是蜷在床上,噼里啪啦敲打膝盖上的laptop呢?一个舒服的姿势会给他带来灵感么?

    突然间,他被这么多不确定惊呆了。115分,那边的人应该完成构思,开始下笔了。他小心翼翼地打下第一句话。然后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每句话的输入法和打字速度都不一样。要是能在同一时间打下同一字就好了。两朵漆黑中灯火处,相同的文字同时诞生,尽管之后这两个字就会牵出完全不一样的句子轨迹,就像外出觅食的蚂蚁,相遇在分开,谁能说清楚它们是否还会再见?

    130分,那作者写完了么?他想到小时候的积木游戏,每个人都有一小筐,一段时间后,有的孩子搭出城堡,有的仅仅是叠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就在不停偷看边上的聪明小孩,模仿他怎么样搭起各种各样漂亮的房子,并暗暗决心要搭出更好、更大的积木建筑,给别人看。

    140分,msn响了,他便与人说话,45分钟后去洗澡。回到电脑前已经250分。这么晚了,他肯定结束了吧。

    他藏好手表,把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调整到一点,振作下精神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 text8

    2006-02-08

    他一直看她。

    她在抱怨前几天遭遇失窃的经历,与友人走在淮海路上,斜挎的小包被人拉开,取走了钱包。损失了一千多元钱、身份证和一些金融卡。说到自己辛苦钱的丢失,她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抿起嘴又松开,偶尔叹口气。

    接着,她又说到后几天去公安局和银行补办证件,“办临时身份证,要厂里开张证明,证明我需要办临时身份证,然后8个工作日才能拿到,什么办事效率嘛。”她有些滔滔不绝,厌恶和不耐烦的情绪多了,清亮的嗓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有些突兀。“还有工资卡的事情,非要出示有照片的证件,工作证不算,我最后找他们大堂经理才给办好的,领卡的时候还是需要有照片的证件”,连续两天她都花半天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烦死了”她愤愤地总结道。

    他回想厂里的工作证,紫红的厂色作背景,印有单位、个人信息以及非常失败的头像,背景里还有地球状的镭射图案。在厂外,这样的东西不能证明我们是谁,那什么才能证明我们是谁呢?

    古时候,人们靠记忆来辨认身份;近一点,有了画像;再近一点,有了照相机;现在,证明谁是谁,至少得有一张照片,一串数字,或一束条形码。那么将来呢?是不是需要一段视频,一句陈述,乃至一阵肉体的触觉,才能证明谁是谁么?

    她很漂亮,弧线圆润的鹅蛋脸里镶嵌着所有迷人的五官,略微隆起的颧骨将面部线条显得成熟,他喜欢她披下头发,戴上黑边窄框眼镜。也许以后,她的身份证明就必须是一段慢三,那身影在镜头里旋转足够长的时间,也许还得加上一段笑声和一段沉默,以便从各个角度证明,她真的是她。也许再远一点,每个人从一出生开始就被录像,录像分为公开部分和隐私部分,每个需要证明自己身份的场合,人们就会调出那些公开的录像,快进、选取章节、或者干脆从头看到底,直到相信面前的人真的是他本人。她的录像肯定会被人经常调阅的,他想。

    他搜肠刮肚想找些安慰她的话,诸如你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话到嘴边却是:“可怜的人,想开点吧。”

     

  • text7

    2006-02-08

    “现在的时速是每小时6公里,请注意准点行驶。”

    电子女声再次响起,但此时,车并没等待在红灯前或者陷入车流的包围,它只是慢慢地前进着,除夕夜的长寿路上,每小时20公里的时速,从一个红灯滑向另一个红灯。

    司机年过四十,有着德帕迪约似的鼻子,大眼睛和非常深的眼袋,比较靠下的那层已经贴到了颧骨上方。车起步的时候,他先望向右反光镜,随后是左边的,右手微调变速器,左手握住方向盘,接着发动油门。

    每小时20公里的公交车,被所有的机动车,甚至是一部分非机动车超过,他们一辆接一辆,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并很快地甩下深厚的大家伙。它就像小时候音乐课上反应迟钝的孩子,总是别人慢上半拍,成为合唱里不和谐的音符,老师一直训斥他,直到后来,他只用自己的节奏慢慢地唱着,轻得没人听到。

    以后会有这个样的歌谣么:停下匆忙的脚步吧,散步回家,缓缓行走,就像时速20公里的公交大巴。

    没有乘客指责司机开得太慢,每个人都安静地保持着坐或站或依靠的姿势,时不时将头转向另一边,变幻目光的焦点。

    女孩上车的时候,司机并没有看她,他只注意最后一个上车的乘客,以便及时关上车门。女孩欢快地跳到司机的身边:“真巧啊,我早上坐车的时候也是你哎。”司机这才打量起女孩,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女孩继续说了些什么,司机并没有答话。他仍在每个停止出发点先向右,目光越过女孩。

    四站后,女孩下车,等待车门打开的时间里,一直抿着嘴笑。她的脑海里无数次重播今晚的遭遇的沉默的大叔,她会将今晚的情形告诉每一个人,直到有听众提醒她这是第二次了。她也许以为自己发现了,大叔平静面孔下极力掩饰的惊讶,他会不会在想自己与她的缘分呢?

    女孩下车的时候,司机并没有看她,在下一个道口,他先向右扫过后视镜,然后开足马力。

     

  • text6

    2005-12-03

    她的房间没有镜子。

    她随身带着铅笔和素描本,在人流汇集的地方,地铁车站、咖啡馆、红绿灯下、学校操场,不停地画着。

    她有好几只大口罩,天蓝色的布面上,仿佛是躺在草地上孩子的视野,浮着白云,飘着蒲公英,还有红蜻蜓。

    她没有表情。

    她不会说话。

    她的脸并不是面无表情的漠然,也不是平静下来的安详,更不是直逼人心的冷艳。她面无表情。人们无法从她的脸上读出哪怕一丁点信息,有人说,这是上帝制作的蜡像,完美而疏远,就像人类永远猜不透神的旨意。只有她眼珠的转动,才能传达仅有的消息,她在看你。

    女孩随身带着很多脸谱,每个脸谱代表一种表情。这些脸谱非常简单,白纸上一个圆作为脸盘,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是短短的曲线,眉毛、鼻子不太出现。与人交谈的时候,她用脸谱表达相应的感情。人们和女孩打招呼,她会答应,挥手,并举起微笑的脸谱。女孩手里还有很多笑脸,嘴角弯曲着,从五度到六十度。一些脸谱,嘴巴张开着,显得非常爽朗;还有一张,两条险段构成九十度开口向上的直角,她说这抿嘴坏笑,是和好朋友交流秘密时的开心心情。

    她不照镜子,她说那里面的人并不是自己,那个人没有喜怒哀乐。她出门总是戴着大口罩,她说这样大家就很少注意,她没有表情。她说宁愿自己是个瞎子,瞎子看不到别人的诧异、厌恶和同情。

    她说鸟儿们也没有表情,但它们还能唱歌。她说自己很幸运,她可以画。

    她在人流汇集的地方观察人们的表情,然后素描下来。时间长了,她渐渐懂得许多表情的含义。她说,人们都好匆忙,以及焦急、渴望和警觉,那样的表情让眼睛和唇线都扭曲了。很多人和我一样,面无表情,可是他们明明会笑的呀。

     

    她喜欢坐在温暖的阳光里,把自己画的笑脸送给来往匆匆的行人,如果他们会心一笑,她就感到幸福。小时候,她向流星许愿,祈求正常的脸;现在,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微笑。

    她说自己的墓志铭是somebody,from sometime to sometime,smiled

  • text5

    2005-11-19

    “学习型组织是整合的工具”,他将身体尽量放低,后脑勺枕在沙发靠背的上端,大脚趾缓缓地,把小板凳勾向自己,“对于员工,它就像心灵鸡汤。”

    她停下鼠标,揉起一团纸,隔着一米的距离,扔向沙发彼端的他。纸团撞在他的左额上,弹起一指高,接着快速下落,骨碌碌滚开了。

    “‘学习’是中华民族自古深爱的褒义词,所以学习型组织的理念才能比其他管理学新观念更容易地被我们所接受。如果换成“学吧”这一类开口音节结尾的词语,还能产生掷地有声的效果呢。”

     

    他敏捷地低下头,躲过第二团纸。

    “学习型组织其实是管理上的又一次理论革新而已”他继续自言自语同一个话题,并再次灵活地低下头,写满英文字符的球状体直接飞出了房间。地上东一个、西两只散着白色小球。他端详着它们。那些文字扭曲成团,原本处于同一平面的点、线落在三维空间里,构成无数面。在新的世界里,它们会慌张么?脚下的纸团里,某个“惊”字被褶皱拦腰截断。竖心旁左侧的点消失在这褶皱的背面,右边的点也有一半躲了起来,只露出小半,疑惑而恐惧地观望突然立体起来的世界。如果文字懂得时间,它们也会害怕死亡吧。

     

    “原来是这篇东西的手稿”,他捡起“惊”字纸团,拆开看了,便揉起,摆出向她抛去的姿势。她立刻手抱头埋进拢起的膝盖,眯上眼睛,栗色的长发盖住脸颊,像只团起来的球。他一直嘲笑她。人可是眼睛长在正前方的食肉动物啊,有东西飞过来,应该睁大眼睛看看是什么,再选择应对策略,你怎么像个刺猬,听到风吹草动就团起来。

     

    “哼,人家高兴。”她嘴一噘,把脑袋甩向一边。

  • text4

    2005-10-28

    Also for the girl worked overtime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个小说中的人物”,她站在那里,一条腿绕到另一条腿后面,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单腿支撑的人微微晃着,双手不时从身侧展开10度,保持平衡,“好像有人来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的时间会开始,然后你就出现了。”

    “我?”

    “对啊,是你。你会出现在路的尽头,缓缓向我的方向走来,然后我要拦住你,向你问路。”

    “问路?”

    “嗯”,她用力地点了下脑袋,“就是地图上的地方,喏,给你看,就是这里。我还会对你说,这座城市是某个陌生人的故乡,那座有17个尖塔的小房子是他的城堡,我要是能找到那里,就能找到过去、现在和将来。我们还会说些话,最后你会告诉我,你来到那个地方,是要为我写一个故事。”

    “然后呢”,我卷起地图交还给她。

    “然后故事就结束了哎。我周围的世界会渐渐失去,光线变暗,色彩转向灰黑,远处街道的细节模糊起来,梧桐叶不再往下飘,小鸟们的歌喉变得僵硬,而你,也消失了。”

    “就是说故事结束我退场了?那之后你怎么办呢?”

    “我发现自己是个剧中人之前的事情已经完全不记得了。我很害怕。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凋谢了,我尝试着向很多方向走,但是走过一定的距离,世界像崩溃了似的失去支撑,街道、天空逐渐淡入一片混沌。”

    “混沌再过去呢?”

    “我怕被吞没掉,没走过去。哪都是一样,灰色的世界。我想作者大概记不清道路尽头的现实了吧。一段我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之后,我那里的钟是停摆的,世界会重新明亮起来。接着“唰”的一下,我就回到了书店门前,你又出现了。

    等待的间隙里,倒有很多事情可做。我常去书店翻书,到小食肆喝一口还在锅上的汤,你知道的,那汤总在那,冒着一个时间的香气。有一次,我还沿着陕西路扫街,换了很多套衣服呢!

    但是说到底,我只是一个剧中人,没有期待的等待和一场场演出。这演出的台步都规定好了,我甚至不能在你出现的时候,转个圈并向你蹦过来。

    所以我一定要离开。

    对了,你猜猜我最大的愿望吧。”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问完这个问题,她终于停下长长舒了口气,细长眼狡黠地瞪着我。

    “愿望阿,看着钟的秒针超过时针再超过分针?”

    “错啦,我好想睡个大头觉哦,还要做一个甜美的梦。女主角我总在等,等啊等,就像招贴画上的门神一样,从来都不闭眼睛。”

     

    “那你怎么知道现在不是一个梦呢?”

     

    她好像被吓住了,慌忙用左手掩住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细长的眼睛东张西望像在搜索什么能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突然,她眉头一皱,揪住小脸皮,有些发狠的往外拉。

    “呦,呦,痛,痛。”她开心地叫唤着,“看吧,不是梦。”

    我有些眩晕,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我的剧中人,竟然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几十厘米远的地方,她安静地注视着我,阳光洒在栗色的长发上,泛起一阵暖色。真想把搂她进怀里,把鼻子埋进那肯定松软的头发…….

    她轻轻地踹了我一脚:“发什么呆呀,客人都在门口了哎。”

    “噢噢,那你有什么想法?”我慌忙答到。

    “不知道呢,反正我不用等待下一场戏了,突然感觉好空虚哦,嘿嘿。”她露出小虎牙。

    “那我们走吧,你来得还真不巧,冬天快到了。”

    “是啊,又可以把手伸进男孩子的衣领里取暖了。”她把头转向我,笑得眯起了眼睛。

  • text3

    2005-10-28

    http://www.si-la.org/cfe44.jpg

    for the girl who is always working overtime

    阳光不太浓烈。
    两个多星期前,电视里说,已经是气象意义上的秋天了。
    他沿着街道向东走,两边栽种着的法国梧桐在十来米高的天空中会合,枝叶松散得织成行廊的穹顶,只将些许的阳光撒在路面上。路的一边是里弄小巷,三层的旧式楼房刷得白白的,表面有许多细小的颗粒;路的另一边是高级商务住宅,高得吓人,底层一排明亮得吓人的茶馆、食肆和美容院。
    里弄这一侧有家席殊书屋连锁店,她正是在书店门口拦住他的。
    她问他一个地方。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很抱歉,没听说过那个地方。”
    “那么,能不能请你帮忙看看地图呢?也许会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的”。
    他接过女孩递过来的纸卷。纸很黄,边缘因为过多的摩擦而显得毛毛拉拉,露出细密的纤维。地图的构图让他想起不止一次看到过的中世纪手抄本里僧侣们绘制的天真作品,建筑物大都是两三层高的方形民居,点缀着教堂一般的小尖塔,有细微的透视效果,形成简单的立体效果。街道都横竖垂直着,四通八达的样子。各处标有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哪里的地图?
    不知道,一个陌生人送给我的。他说,这座城市是他的故乡,那座有17个尖塔的小房子是他的城堡,我要是能找到那里,就能找到过去、现在和将来。
    什么的过去、现在和将来?
    你希望是什么呢?她没头没脑的反问道。
    他使劲打量她。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细而长,鼻线笔直,唇型饱满。栗色的长发披在肩上。那会很柔软吧,他想。一颗小虎牙在说话的时候总是一闪闪的出来捣乱。对了,还有,他想起那个比喻,黎巴嫩塔一样欣长的脖颈。
    那么,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和你地图上的景象完全不一样啊?
    陌生人还说,这个城市也许是任何城市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可能是大卫王的耶路撒冷,可能是路易十四的巴黎,可能是公元3000的京都,当然也可能是现在的上海喽。我呢,得多逛逛,才会有收获吧。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孩扶着一棵梧桐,看着远远的某个地方。
    我么,我来找一位拿着地图寻找城堡的女孩,为她写一个故事。

  • text2

    2005-10-19

    你要每天比我早起。

    为什么呢?

    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很多很多梦,有的很好玩,有的很吓人,有的很伤心。我起来以后刷完牙洗完脸折腾一下就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我老是去想,白天就一直想啊一直想啊,好累的。

    那我早起做什么呢?

    嗯....你早点起来准备好笔和纸,然后恭恭敬敬地等我醒过来,然后我就告诉你我的梦,这样,白天我就不会去回想那些梦了。

    好的。

    第二天她睁开眼睛,他正斜靠在床头,翻着书。
    我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地方,所有的东西都是稻草做的,稻草房子稻草树,稻草水牛稻草猫,还有稻草的指路牌和稻草的风信子花,我看到稻草的太阳和稻草的云,还有树上稻草的果实。

    它们和你玩么?

    不,他们都不会动呢。我就把身上带着的玻璃弹子塞进小毛小狗小羊小树里,它们就活了。
    后来呢?

    它们给我做了一个巨大的稻草秋千,我摇着摇着太舒服就睡着了,然后就醒了。

    第三天,他依然等着。

    我遇到了杰克,她说。

    哪个杰克?

    爬上通天豌豆打败巨人的杰克呀。

    那么说你见到了会唱歌的竖琴和下金蛋的母鸡了?

    别打岔嘛,杰克告诉我,云上另一个巨人,作了很邪恶的事情,但是他老了,爬不上去了,想请我帮忙。我就爬上去了。

    真好,你用什么战斗呢?大声地喊救命么?

    杰克送我一件隐身斗篷和一块梦石,是竖琴的亲戚来串门的时候送给杰克的。我悄悄溜进去,发现巨人的魔镜囚禁了四十七片月光,这些月光里的仙女无法再为夜行的路人带来指路的光芒。我就用上了梦石,它让永远不睡的巨人阖上了眼睛,开始做梦。等他作完第四十七个梦,将要醒来的时候,我把月光从镜子里释放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巨人发现了呀,就开始追我,我跑啊跑,跑到云的边缘,眼看没地方跑了,我就跳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就看到你了呀。她调皮的眯起眼睛。

    然后是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又是新的一天,她醒来。

    他安静地躺在身边,微微鼾着,她推醒他:“给你说呀,

    我昨晚作了个很有劲的梦。”

    是什么?

    开头是这样的,我对你说:你要每天比我早起。。。

  • text1

    2005-10-15

    他们终于住在了一起。

    他们生活得很开心。他下班早,会到家附近的菜场买上白天约定的晚饭材料,并开始准备,等她回来便一起下厨房,间或也出去,不过不会走得太远。晚上,他们会分别坐在沙发的两头看书。看着看着,他们会从沙发的两头移到一起,这时候,她就放下书,将身子斜斜地靠在她怀里,他把脸半埋在她的黑发里,嗅着。也会看电视,看看生活时尚频道和体育台。

    逛街的主题不多,总是陪她买衣服,要不就是去美术馆看展览。他们都很喜欢那个地方,干净、安静,有陌生而美丽的面孔穿梭其中。

    周末洗衣服。他把两个人的套装送去干洗,回家对付她那些印有不能干洗,不能机洗,不能拧干的衣服。他在水斗里把衣服冲得哗哗响的时候,她开着洗衣机,挺神气的。
    洗完衣服是他们生活中神秘的一环。他从没有看到她叠过衣服。这件事情大约是同居后的半年,他才发现的。通常,他们会把晾干的衣服放在宜家买的大塑料篓子里,然后很快衣服们就已经整整齐齐躺在衣橱里了。

    她出差。他把他们的衣服都洗了,晾干,叠好。他打开他的衣橱,没有把衣服放进去,坐到一边。她的衣服都叠成了不一样的形状。衬衫下部两侧向内折成三角形,底端尖尖的像一座小塔,毛衣松松地团成球,东一个西一个散着,牛仔裤被卷起,用小绳扎上,仿佛长条状的粽子。他饶有兴味地翻着五角星、金字塔、白玉兰叶般的衣服,给她挂了个电话。

    她甜甜声音过来:“没人说不可以这样叠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