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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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她只感觉到锁骨与身体扣成的弯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噼啪”的什么动词爆开的声响，她没有在意，以为这是经常能听到的心脏的搏动或是体液的流淌，当时她正在躺在床上，固定传声比空气强太多的尝试更让她以为这甚至都不是来自她体内的悸动。
嫩芽从锁骨下端抽出，只高出体表两三毫米，便斜斜地长出和茎一样颜色的叶子，又细又长呈柳叶状，大小差不多是竖向切开的女孩子的小手指甲，几乎透明的绿色，阳光射过来，会被那棵小东西裹住，她看到光芒被揉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漂浮在叶子里，耀眼的金黄淡了些，柔和了些，丝丝地散射开去，挤进周围。茎的末端和皮肤之间没有任何伤痕甚至是空隙，整个植物状的小株就像身体的一部分，只是在茎的末端逐渐变得不透明，颜色却显得浅，慢慢融入她雪白的身体里。

她就这么来了，当她接受并习惯她的时候，便喊她：“由它”。
发现由它的时候，当然是早上醒来的时候。睡眠每天都会给人带来惊喜，不停坠落的梦，黑眼圈或者是由它。她出现在她的左肩，惨白的卫浴灯光下，由它像是一朵瓷器，静静地装饰着她。
My little uta. 她用手指戳着碧绿的叶子，轻声地喊着
Where are you from? 镜子里的由它只是微微地突出肌肤，仿佛害羞的孩子，扒在自家的窗台上，偷看狂欢节热闹的队伍，只露瞪得大大的双眼和乱蓬蓬的头发。
How old are you? 当世界还年轻的时候，你就在了吧，连阳光都愿意栖身在你小小的身体里，你一定遇到过很多人，我是第几个呢？
Are you a girl,or? 她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和由它，哦，亲爱的，你正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呢。
What’s your name? 我喊你由它，不介意吧。你要问我为什么？好玩呀，我喜欢这两个字组合起来的读法。
Do you love? 她开始穿各种各样高领子的衣服，无袖高领针织衫、高领毛衣、拉链到下巴的连帽卫衣，当然还有长长短短的围巾。你是我的，坏人看到你，会来把你偷走的。
Do you love me? 几个月以来，由它始终保持着出现时的样子，近乎透明的绿。她的指尖滑过每一寸由它，你还小吧，你还会长一万年么？到了那个时候，你的爱人会是谁呢？
Simple sotry,oh? 她合上书，喝了口水。很久没有念故事了，她觉得自己抑扬顿挫的语调有些陌生。故事里写道：洋葱、萝卜和西红柿不相信世界上有地瓜这种东西。它们认为那是种空想，地瓜不说话，默默地成长着。
What are you? 夜晚降临，她和由它陷进露台的躺椅里。她感到左肩传来的温暖的凉意，从那里缓缓缓缓地向身体的其他地方传过去，酥酥地，她很快地睡了过去。
Are you lonely,like me? 她已经习惯由它的陪伴，喜欢躺在黑暗的房间里，用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对她说话。那些事，那些人，由它，你都不用去理会。
Why me? 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由它？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你呢，由它？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我呢？
But we aren’t lonely anymore,are we? 我们，真得会一直在一块儿么？